躺在床上,雷胜平辗转反侧,焦躁难安。想想方芳,想想于淑云,想想0048,
想想媒体可能的报道,想想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他的头简直要被撑爆。
于是,他把李旭政喊了过来,这个时候,可能只有李旭政能帮自己。虽然他不愿
意让别人知道方芳的事情,可为了报仇,必须有李旭政帮忙,于是将发生在方芳
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旭政。
“妈的,这个王八蛋,居然真的干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李旭政听了也
是怒火中烧,虽然他一直反对雷胜平脚踩两只船,“不管怎么说,这个女记者是
为了你才被那个孙子糟蹋的,你他妈要还是个男人,就绝对不能放过那个混蛋。”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他妈真想宰了他。”雷胜平一个拳头重重打在桌子上。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你不值得为了收拾他干出些违法的事情。咱们还年轻,
不值得。我们要想办法,利用这次操作0048的机会,把他往死里整。让他倾家荡
产,身败名裂!”
“这个混蛋本来就是身败名裂,我当初真是昏了头,怎么会想到找他帮忙。
你有什么具体的想法?”雷胜平忍住心头的怒火。
“暂时还没有具体的计划,要好好设计,但我想只靠咱们的力量是不够的,
更重要的是里面还有另外一股力量的参与。”
“你是说夏锋?”
夏锋不愧是学者出身,深夜会面居然把地点定在了深圳大学,也许是出于安
全和保密的考虑,毕竟没几个人能够想到两个股票市场的重量人物会在象牙塔内
进行摊牌。而且,如果选择非常规的手段解决问题的话,在高校里面实在是有些
煞风景。但为了保险起见,李旭政还是决定与雷胜平同行,不过谈判中他在暗处,
不会轻易露面。
下了车,雷胜平环视四周,除了几对恋人相拥在不显眼的角落之外,湖边还
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孤独地凝望着平静的湖水,那个人正是夏锋。雷胜平吸了口气,
缓缓的走上前去,与夏锋并排相立。
夏锋依旧凝视着湖水,并不看雷胜平一眼,“我在伊利诺伊留学的时候,就
很喜欢美国大学的校园风光,现在每天忙忙碌碌,很少有这种机会了。”
“夏总也这样怀旧啊,胜平毕业时间不长,但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大学生活。
那里没有这么多的勾心斗角,同学之间吵吵架,也不记仇,睡一觉全都忘了。”
“年轻人有这样的心态很好。蒯金华有你这样的部下是他的运气。”
“对了,你和蒯总……”
夏锋摆摆手,“这不关你的事情。不过,这一次恐怕我也是无能为力了。以
我现在的持股,很难再掀起什么波澜了。好了,我的事情说完了,你也说说吧,
跟姜洪文的合作有什么麻烦?”
“我,其实我和夏总一样,有难言的苦衷……”雷胜平并没有把方芳的名字
讲出来,他要为方芳的前程着想,只是把经过的梗概大致向夏锋描述了一番,夏
锋听完沉默了许久。
“冲冠一怒为红颜,这种古老的故事已经很少发生在你们现代的年轻人身上
了,”夏锋终于开口了,“姜洪文趁人之危,实在是做得太过分了。”
“这件事情我是不会放过他的。所以我恳求夏总跟我联手,了却胜平这个心
愿。”
夏锋又是短暂的沉默,“你说得固然有道理。不过,我需要的却是你们两败
俱伤的结果。我要蒯金华在这场战斗中谢幕。他是你师兄,我可以给你个面子,
不把他置于死地。但必须要让他从此退出基金界。”夏锋一字一句的说得很清楚。
“夏总……”
“好了,雷胜平,你听我说,”夏锋摆摆手,“在蒯金华和你那个红颜知己
之间,只能够选择一个,你究竟想保住谁?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你必须学会放弃!”
这次轮到雷胜平沉默了,一边是自己的师兄,一边是为了自己而受伤的红颜
知己,他究竟应该帮谁呢?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留给他考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男人面对这种选择,如果最终决定让天平倾向女方的时候,往往会被骂作重色轻
友,而这其间的苦楚又岂是外人所能理解的呢?
次日开盘,0048果然一字型的封在了涨停板上,刚开盘的时候还有些抛压,
但都是散户的抛盘,雷胜平和李旭政不断的指示交易员挂出买单接着又撤掉买单,
让自己的单子始终没有成交。十点钟过后,见涨停板上面的封单坚决,抛盘逐渐
变成零星的小笔。按照雷胜平和李旭政的商议,暂时不让陈智辉和方芳的没有这
些小伙伴出货。中午,蒯金华打来电话,说飞机晚点,今天晚上才能回到公司,
继续让雷胜平全权负责操作。这一天就这样平淡的过去,五点多钟交易所公布的
龙虎榜显示,成交的营业部相对比较分散,看来,姜洪文仍然采取大量的分散账
户操作。
最让雷胜平惦念不下的依旧是方芳,下班后,雷胜平关掉了手机,直接赶往
她的住处。至于蒯金华那边,他让李旭政独自应付。虽然李旭政提醒他这可能会
让蒯金华不满,但雷胜平不想理会那么多,他觉得为了这个基金经理的位置,他
失去的已经太多了,他只想多用些时间,陪陪自己心爱的女人。
晚上八点钟,宏达基金管理公司依旧亮着灯光。风尘仆仆的蒯金华急匆匆的
赶回公司,李旭政将这几日的情况大致和蒯金华汇报了一下。按照雷胜平所叮嘱
的那样,并没有提到夏锋,只说是一个私募机构。蒯金华并不清楚雷胜平和夏锋、
陈智辉、姜洪文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况且见到股价已经走稳,稍稍的松了口气。
“按照你们的计划操作吧,你们都是聪明人,别做得太明显,让管理层逮住就不
好了。”蒯金华拍了拍李旭政的肩膀,“记住,我们是公募基金,用的是老百姓
的钱。稍微出点儿格的事情我是不大管你们的,但你们也不能太过分,不能把我
弄到监狱里。你说是吧?”蒯金华说完哈哈一笑,李旭政听着却有点儿不是滋味,
难道那天自己人不知鬼不觉地在跌停板建老鼠仓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其实,在雷胜平决定联手陈智辉、姜洪文救0048的时候,李旭政虽然在外地,
但以他对雷胜平的了解,已经有八、九分的把握相信0048将会摆脱泥沼。于是他
用母亲的账户,在次日跌停板前六分钱的价位布下了自己的买单,下了飞机,他
马上通过手机查询,果然已经顺利成交。此后与雷胜平的商议中,他不同意雷胜
平马上打压股价,除了帮雷胜平制定一个稳妥的策略外,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自
己这几十万筹码的保护。
晚上,雷胜平给李旭政打来电话,说姜洪文告诉方芳,明天会继续封涨停板,
方芳压住心底的苦楚,表演得很出色,几乎让姜洪文丧失了警觉,告诉方芳自己
已经动用了三千一百多万的资金。
翌日,众目睽睽之下,0048再度以涨停板开盘,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雷胜平
并不急于出货,只是几十手的减仓,并继续做出大笔买单假象。李旭政也悄然兑
现了老鼠仓的盈利。对于陈智辉的询问,雷胜平既然回答再等等。
一个上午过去,0048仅仅成交了两万多手,涨停板上还有五万多手的封单。
一切风平浪静。
中午,夏锋打来电话,通知雷胜平已经搞定了0048的经营层,公司会在第二
天发布公告,市场盛传的预定成为一类新药的产品没有能够如预期通过,即使通
过之后,距离规模化生产还有较长时间,因此在本报告期对公司的积极影响十分
有限。
雷胜平和夏锋约好,两点半开始用一千手以上的大单出货,在各自出掉一半
的时候进行观望。这样,四万多手的抛盘涌出后,涨停板上的封单已经不到一万
手,两个人停止了抛售后,抛盘也逐步平静下来,十几分钟后,涨停板的封单再
次增加到了三万多手,雷胜平知道,临近收盘,姜洪文不想功亏一篑,他在继续
加码。还有五分钟收盘,雷胜平和李旭政撤掉了全部的买单,开始出货,并通知
陈智辉出货。于是,参战的几股主要势力大举出货,盘面在瞬间逆转,可怜的封
单瞬间被吃掉,股价开始迅速下滑,三点钟的时候,0048最终以下跌百分三点六
收盘,这样全天振幅在百分之十四左右,图形上留下了一根长长的上影线和巨大
的成交量。
姜洪文那边没有那么轻松了,其实以他自身的实力,尚不能以所谓庄家的身
份出现在市场之中。在方芳找到姜洪文帮忙时,他原本打算抽调公司能够灵活支
配的四千多万资金投入这场游戏,争取做把大行情。然而最终,流连于方芳的美
貌却让他做出了错误的决策,得罪了雷胜平这样一个既有实力又重感情的基金经
理。看着0048的走势,姜洪文感到一丝恐惧。此时,姜洪文的浮亏不过三百多万,
如果他选择只损出逃,可能会因为股价的崩溃而损失惨重,但还不至于全军覆没。
毕竟股票不是期货,姜洪文又是用的自有资金购入的股票,即使亏损严重也不至
于被逼仓。然而,历来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姜洪文并不打算就这样承认失败,
他在谋划筹集资金,加大仓位,力求挽回败局。对于任何机构来说,逆势操作都
是兵家大忌。
姜洪文询问公司的财务,手头上可供支配的资金还有多少,财务回答自有资
金只有两百多万,另外有客户委托理财剩余现金一千多万,客户股票市值两千多
万。听到这个数字,姜洪文心里已经有了一些打算。他指示公司的交易员明天出
清客户的全部股票,准备择机将三千多万资金全部买入0048。与此同时,他让上
镜分析师继续在电视节目中鼓吹0048,希望减少散户的抛压并引发一些短线投机
客的买盘。
次日,0048开盘并没有跌停,仅仅低开了三个多点,姜洪文计算过雷胜平的
筹码,认为它已经出货完毕,于是指示交易员开始动用客户的两千多万现金大幅
拉升。他并不知道这里面还有陈智辉的力量。雷胜平盯着盘面,发出一阵冷笑。
接着,屏幕上开始出现几千手的抛单,姜洪文措手不及,节节败退,两千万的资
金悉数用尽,此时的他好比一个输光的赌徒,最后的救命稻草就是客户的市值在
两千多万左右股票。姜洪文咆哮着命令交易员抛掉客户的全部股票,买入0048,
交易员说目前抛压很大,要不要再等等。姜洪文疯狂地说马上买,所有的资金统
统买0048。
事后,很多媒体记者在报道中谈及此事都很奇怪为什么姜洪文不及时停下,
而在亏损中屡屡加仓,以致身陷囫囵。国内的一位行为金融学者事后指出,长期
对股价的左右和影响让姜洪文在操作中过度自信,即使在局面已经十分危急的情
况下他仍然认为自己可以扭转乾坤,于是选择在错误的方向上不断前进。这种错
误发生在投机白银的怀特兄弟、搞垮巴林银行的里森以及驾沉中航油的陈久霖身
上,现在不过是同样的故事在姜洪文身上重演而已,唯一的区别是相比较前几位
曾经叱咤江湖的金融精英,姜洪文实在是没有资格与他们相提并论。
姜洪文的筹码用尽之时也就是0048崩盘之时。终于,几个交易员无奈的宣布,
所有的隐蔽账户全部都买入了0048,姜洪文已经吃进了接近两千万股的0048,然
而抛盘还在不停的涌出。没有了弹药的姜洪文只能够无奈的目送着0048向跌停板
狂奔。姜洪文彻底绝望了……
宏达基金公司这边,雷胜平和李旭政轻松地欣赏着他们的杰作,这一次不同
寻常的战斗中,经历了由大悲到大喜全过程的雷胜平,在他未来基金经理的道路
上又添了几分成熟,尽管他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抑或说他相恋四年的女友和
深爱的女人为了他的成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终于,在连续三个跌停之后,姜洪文再也撑不住了,他指挥交易员杀跌出货,
此时,他已经近乎亏损了百分之五十,总共亏损了四千万。而客户委托的四千万
资金他承诺了百分之十二的年收益,这意味着曾经风光一时的姜洪文如今已经血
本无归,甚至负债百万之多。他知道,自己已经很难东山再起。
雷胜平和李旭政这边也并没有轻松几天,交易所认定0048存在异常交易,决
定对其进行立案调查。交易记录显示,宏达基金管理公司旗下的股票优选和混合
平衡两只基金以及元丰基金管理公司旗下的股票基金都曾在这些天进行过大量的
买进和卖出操作,同时,一些交易量较为频繁的个人账户也被交易所进行重点监
控。几日后,调查组亲临宏达基金管理公司调查。
调查组只是进行了初步谈话,并没有对公司的高管人员采取什么限制性的措
施。蒯金华也在会议上要求员工保持冷静,称这不过是正常的核查,不要传播对
公司不利的消息,以免影响日常的业务。李旭政却没有那么轻松,下班后他约雷
胜平吃饭,耷拉着脑袋跟雷胜平坦白了自己建老鼠仓的事情。
“你糊涂啊,妈的,你缺那点儿钱啊。”雷胜平破口大骂。
“我不像你,没你那种条件。家穷人丑,人穷志短。事已至此,说什么也没
用了。”李旭政叹了口气,兄弟归兄弟,李旭政在心里羡慕甚至有些妒嫉雷胜平
富裕的家境以及今天的地位和荣耀。
“我们想想办法,怎么对付调查组?”
李旭政摇摇头,“没有用了,调查组不可能那么快知道我有老鼠仓,一定是
有人出卖我,当然,这个人肯定不是你,因为你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个事情。就
算你知道,也不会向他们汇报的。”
“即使要处罚,也要处罚我雷胜平啊,我怎么能让你替我去承担这些责任呢?
不行,绝对不行!”
“听我说,我们从业已经好几年了,没有你我也不可能有机会到深圳做上公
募基金的基金经理。但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比较,其实我感觉我更适合到一些更宽
松的资产管理公司去工作。以我的风格和特点,并不适合这里。而且,你的很多
操作,说句吹牛的话,其实不都是我设计的么?所以,由我来承担这个责任,理
所应当。”
雷胜平刚想打断他,被李旭政制止,“你要是还我是当年宿舍的老大,你就
听我安排。这份工作对我来说不要紧,丢了也就丢了,市场禁入也没关系,我可
以跑到国外的机构里面混个位置,而你不一样。你适合在公募基金里面,做你的
投资总监,玩你的投资组合。不是我看不起你,去私募,你玩不转,真的!呵呵,
所以说这次的责任,当然是你老大我承担!”
“政哥,可是,我,这个……”
“哈哈,别那么郁闷!”李旭政哈哈一笑,“你现在的要紧事是处理好那两
个女人的关系,说实话,我劝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没错,你欠方芳的,可你也欠
于淑云的。”
“我知道,我会处理好的。”
过了几日,调查组再次约请雷胜平谈话,这次的矛头直指蒯金华和李旭政。
“经过我们查实,宏达基金在0048的投资上,存在一定的违规行为,主要是
涉嫌利用内幕交易操纵股价,目前来看,情节比较严重,根据各方的证据,李旭
政在操作中负主要责任,并且,其个人利用内幕信息为自己牟利。另外,根据他
人举报,蒯金华在担任宏达基金管理公司期间,存在挪用大量公款的行为,金额
在数千万元。”
“不会吧,怎么会这样?”雷胜平感到十分惊讶,自己一向敬重的蒯金华,
竟然会挪用公司资金。
“雷总,你作为投资总监,难道一点不知情吗?”
“说实话,蒯总在公司有绝对的权威,公司重大事项基本都由他一人决定,
特别是财务方面的事情,我们更不了解了。”
“如果事实如此的话真的很好,我们也不希望这件事情涉及过多的公司高管。
当然,在0048的操作当中,您也负有一定的责任,这一点是肯定的。”
“我明白。”雷胜平咬了咬嘴唇,说出三个字。
雷胜平再见到蒯金华的时候,他已经戴上了手铐。蒯金华由此成为自二零
零六年以来第二位锒铛入狱的基金行业高管人员。当然,他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位。
几个月不见,蒯金华苍老了许多,稀疏的头发已经全部变白,眼角的皱纹也增多
了几道,声音听上去也沙哑了许多。
雷胜平知道,为宏达基金,蒯金华付出了太多太多,长期以来他甚至没有意
识到自己的违法行为,因为他一直把宏达基金当作自己的孩子,在他看来,拿自
己孩子的钱,怎么会是违法的呢?
至于其他人,李旭政被取消了作为基金行业高管的资格,再加上五年的市场
禁入,刘娟知道当年李旭政做出的贡献,于是叫李旭政自己辞职,离开宏达基金,
也算留了面子。陈智辉的情节轻微,不构成操纵股价,免予处罚。而夏锋依旧属
于神龙见首不见尾,调查组根本不清楚夏锋在其间的作用,而姜洪文则没有那么
幸运,虽然调查组并没有发现他大量持有0048,但由于0048在调查期间停牌达一
个月至久,姜洪文大量资金无法变现,公司正常运营本已经受到极大影响,加之
委托理财的客户发现大量资金被困于0048,勃然大怒,又无法平仓,于是找到黑
道人物,姜洪文以倾家荡产外加一条腿的代价弥补了客户的损失。从此,姜洪文
与他的前方投顾彻底退出了资本市场。
于淑云和雷胜平终于还是选择了平静地分手。分手归分手,但同窗的情谊依
旧。在李旭政的斡旋之下,于淑云渐渐平和下来。
两人后来的一次联系是在调查结论公布后的几个星期,于淑云打来电话,告
诉雷胜平说吴汉通老师自从得知了蒯金华和他的事情后便一病不起。雷胜平心中
深感不安,于是请了假和于淑云两个人一起回到珠江财大去看望吴老师。
在家中休养的吴汉通一脸憔悴,这位在基金行业声名显赫的学者没有利用自
己的地位和影响力去袒护雷胜平,坚信“教不严,师之惰”这样一种古训的他懊
悔自己的失职。病床上,吴汉通仍在反省,他说在一个正处于转型期的中国证券
市场中,市场参与者面对的压力、诱惑、挑战远远大于成熟的市场。两年前的股
权分置改革消除了市场的制度性缺陷,营造了一波牛市,然而多年来市场参与者
的观念、思想和操盘手法并没有发生根本的变化,即便是相对成熟的机构投资者
也不例外。当价值投资已经无法解释市场上涨的时候,概念炒作和资金操纵再次
被一些机构所热衷。
吴汉通对雷胜平语重心长地讲,随着QFII以及各种形式的对冲基金的不断壮
大,本土的机构如果再用以往的理念应对的话,必将在这场博弈中处于劣势地位。
这种劣势地位并非完全由资金实力决定,更重要的是理念差异、国际化视野甚至
也包括法制观念和职业操守。反思过去的教学,吴汉通说,他将更多的精力用于
传授西方先进的金融思想和成熟的金融工具,然而却忽略了对学生作为金融市场
参与者的法制观念和职业操守的教育,真是舍本逐末。看到自己的学生为此付出
沉重的代价,吴汉通教授深感痛心疾首。虽然一切可以重头再来,但时光终究不
能倒流。
雷胜平握着导师的手,痛哭流涕,他说自己这几年荒废了不少光阴,在尔虞
我诈、弱肉强食的资本市场中留下了很多遗憾。经过这一次战役,自己成熟了许
多。他说会牢记这一次事件的深刻教训,重新审视一个基金经理的职责和使命。
走出导师的家,雷胜平邀请于淑云在校园里走走,于淑云没有拒绝。两个人
仿佛又回到了研究生时代,望着那些当年的自己在跑步、在背单词、在滑滚轴、
在谈恋爱,心酸酸的。
雷胜平问于淑云下一步有什么打算,于淑云说想回上海发展,她厌倦银行里
循规蹈矩的生活,“我们都是吴老师的学生,你能够成为一位出众的基金经理,
我想我也可以。既然研究生时候的方向是基金,我会寻找机会进入资产管理行业。”
雷胜平没有表达意见,他现在已经不是于淑云的男朋友,没有资格再对她的
选择说三道四,虽然雷胜平觉得于淑云的性格和气质都不适合做一位基金经理。
“胜平,你还记得么,我们第一次在校园里面散步的情形。”于淑云说。
“当然记得啊,那是从吴老师家里出来的时候,当时的市场只有一千点,我
们还打赌呢。”
两个人漫步到当初于淑云住过的女生宿舍楼下,于淑云驻足转身,对雷胜平
说,“胜平,你还爱我吗?”
雷胜平沉思了片刻,“爱。我爱你,也爱方芳,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方
芳……”
“你们男人总是那么贪心。又想要一个真爱,又想要一个红颜知己。方芳的
事情我听说一些了,她比我更爱你。你做的没有错。”于淑云的眼角里仿佛闪着
泪花,“我祝愿你们幸福。”
西边晚霞的余晖让火烧云把天空装点得格外红亮,雷胜平想到那句千古绝唱
“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所描绘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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